人才流失背后, AI 硬件行业话语权正在悄然转移

Paul Meade将离开苹果，加入OpenAI。

他是苹果Vision Pro硬件工程负责人，在苹果工作了15年。手上还有一个项目，苹果计划2027年发布的无屏智能眼镜，对标Meta Ray-Ban，是Vision Pro遇冷后苹果下注的下一款战略级硬件。

他不是第一个。过去一年，OpenAI从苹果硬件团队挖走了超过40名工程师和高管，覆盖摄像头工程、iPhone硬件、Mac硬件、芯片、工业设计、制造、音频、智能手表、Vision Pro，几乎是所有要害岗位。加上更早离职、现在都在为OpenAI工作的Jony Ive、Tang Tan、Evans Hankey、Scott Cannon，苹果过去十年定义硬件的那一批指挥官，现在都换了雇主。

苹果花30年建起来的硬件能力链，正在被OpenAI用钱一个一个买走。

苹果前首席设计官Jony Ive & OpenAI Altman合影

一、苹果被挖走了什么

Paul Meade在苹果工作了15年。

2010年加入时是iPad项目经理，2012年接管iPhone项目管理，2017年调到Vision Products Group，2019年全面负责Vision Pro硬件工程。

七年时间，他从零把Vision Pro造出来，那是苹果史上工程难度最大的消费电子产品，微型OLED、光学、定制芯片、热管理、空间感知，每一层都是从没量产过的技术。

Vision Pro销量没成功。但苹果没让他撤退，反而把下一款战略级产品交到他手上。2027年发布的无屏智能眼镜，这是苹果对标Meta Ray-Ban的核心武器。他从零组建了这个项目的团队，正在啃AR眼镜最难的几个问题：衍射波导、能耗、显示保真度、社交场景下怎么让人愿意戴出门。

他要走了，直接加入OpenAI的硬件部门。

接手的是他的副手Fletcher Rothkopf。但七年积累下来的供应链关系、和光学玻璃厂商的技术较量、精密制造的容差经验，没法靠交接文档传下去。苹果硬件路线图上最关键的一个项目，在最关键的节骨眼上，失去了它的工程大脑。

而且Meade只是最新离开的那个。Meade在OpenAI的新同事，Jony Ive是他从前的设计老板，Tang Tan是他从前的iPhone项目同事，Evans Hankey是从前的工业设计负责人。这四个人加起来，差不多就是过去十年苹果硬件设计和工程团队的指挥部。

再往前看，苹果失血的不只是硬件人才，也不只是流向OpenAI。2025年10月，负责Apple Intelligence的Ke Yang离开苹果去了Meta；12月，Human Interface Design副总裁Alan Dye也去了Meta。半年内，三位VP级别的离职，而苹果过去十年VP级别的对外流失加起来也没这么多。

40名工程师加4位VP。这不是个别人的选择，是苹果对顶级硬件人才的吸引力，出现了断层。

二、苹果为什么留不住人

Paul Meade的离职不是意外，是苹果自己造出来的。

4月20日，苹果宣布库克将在9月1日卸任CEO，硬件工程高级副总裁John Ternus接任。这是2011年乔布斯交班以来苹果的第一次CEO换届。Ternus升任后，芯片业务负责人Johny Srouji接过Ternus原来的硬件工程口，成为Chief Hardware Officer（硬件首席官）。

Srouji一上任就动了一刀，把原本直接向Ternus汇报的几位硬件副总裁，现在改为向新设立的中层Tom Marieb汇报。

这一刀切下去，一批副总裁的汇报对象从“未来的CEO”变成了一个平级同事。头衔没变，实际权力少了一档。Paul Meade就在这一批人里。Bloomberg的报道里说：是Ternus的人事重组让Meade决定离开，OpenAI的机会只是接住了一个已经决定要走的人。

苹果不是没在反击。为了挡住OpenAI挖人，苹果给iPhone产品设计团队开出了最高40万美元的限制性股票留任奖金。但能开出这个价码本身就是承认，挖人已经挖到了痛处。

结构问题只是表层，更深一层是苹果在AI时代的方向感。Jony Ive 2019年离开时公开理由是要做自己的设计公司LoveFrom，业内私下的判断是他不认同苹果在AI方向上的迟疑。Ive当年看到的问题，后来那批人一个接一个走出来验证了。当一家公司被认为"在新赛道上没看清"，第一批走的是最有视野的人，剩下的人开始动摇。

OpenAI挖走的不是苹果的现在，是苹果本想用来定义未来的那批人。苹果自己先把未来松了土，OpenAI才把种子捡走了。

三、OpenAI在建什么

挖人是表面动作，底下是一家硬件公司正在从零搭起来。

起点是2025年5月。OpenAI宣布以65亿美元全股票收购Jony Ive的AI硬件创业公司io，这是OpenAI史上最大一笔收购。io的55名硬件工程师、软件开发者和制造专家整体打包进了OpenAI。Ive本人不进员工序列，但他的设计公司LoveFrom接管OpenAI所有产品的设计工作。

io的55人，加上过去一年从苹果挖来的40多名工程师，加上Meade这样的VP级高管，OpenAI的硬件部门规模已经接近100人，简历分布覆盖了消费电子产品的全部环节：工业设计、硬件工程、芯片、制造、音频、相机、Vision Pro的空间计算经验。

然后是芯片。6月24日，OpenAI联合Broadcom发布了首款自研芯片Jalapeño，这是一款定制AI推理处理器。这颗芯片是给数据中心用的，跑ChatGPT、Codex这些云端服务，不是装进Ive设计的那台AI设备。但战略意义是一样的，OpenAI用九个月时间从零到流片，把“模型公司”和“硬件公司”之间最难的那一环底层硅，自己造了出来。

然后是设备。Ive和Altman合作的第一款AI原生设备原本计划2026年底推出，现已推迟到2027年初。第一款产品不是手机，是一台带摄像头的智能音箱，定价200-300美元，主打“屏幕之外”的环境感知交互，Altman对员工形容它是“世界从未见过的最酷的科技产品”。分析师郭明錤4月的供应链报告还提到，OpenAI在同步开发一款“AI agent phone”，预测2027和2028两年总出货量可达3000万台。

模型、芯片、设备。OpenAI在18个月里，把一家硬件公司需要的全部关键部件搭齐了。 一年前这还是行业猜测，现在是公开战略。

OpenAI不想永远只做一个跑在别人设备上的App。它要做设备本身。

四、争夺AI硬件的定义权

OpenAI挖了多少人、第一台设备能不能成功，都不是这件事真正的重量。重量在于，AI硬件的定义权，正在从硬件公司移向模型公司。

过去30年，消费电子的定义权一直在硬件公司手里。苹果定义了智能手机是什么形态、能装什么应用、以什么方式接触用户，软件在这个逻辑里只是跑在硬件上的功能。AI在这个逻辑里也只是又一个功能模块，被装进iPhone就成了Apple Intelligence。

但生成式AI改变了这个等式。

AI不再是设备上的一个功能，AI本身就是设备存在的理由。

当一个产品的核心价值由“它能跑什么模型、调什么数据、做什么推理”决定，定义这个产品的权力就从制造硬件的人，转移到了拥有模型的人。OpenAI现在做的不是一台和iPhone竞争的手机，是一台从底层就为大模型设计的设备，硬件围绕AI建，不是AI装进硬件里。

苹果做硬件30年，但它的AI不行；OpenAI做AI3年，但它没有硬件能力。现在OpenAI在用钱买苹果的硬件能力，补自己的短板。一旦补齐，它就掌握了“AI原生硬件”这个新品类的全部定义权，模型、芯片、设备、操作系统、用户数据，每一层都在自己手里。

苹果要反击，路只有两条。要么把AI能力补到能和OpenAI正面对抗，但这条路它已经落后两年。要么靠硬件壁垒让OpenAI的设备永远进不了主流，这条路OpenAI正在用挖人一寸一寸瓦解。

下一代计算设备是什么形态，现在还没有定论。但谁能同时控制模型和硬件，谁才有资格定义它。

写在最后

苹果还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。库克留下的现金、供应链、品牌，没有对手能在短期内追上。iPhone明年会照常发布，Apple Watch会继续卖，AirPods会继续赚钱，苹果的现在依然稳固。

但当它最好的一批硬件人才一个一个走向OpenAI，下一代设备的定义权，到底还在不在苹果手里。

答案不会出现在9月Ternus的就职演讲里，会出现在2027年OpenAI发布第一台设备的那个下午。